又是一年春去秋来。
好像遗忘了夏？没关系，反正2023年的温州秋天是真的来了。晨起，始有微凉。
在人们还惯于抬头看天而不是低头看手机的漫长年代里，人们习惯把秋天与大雁联系在一起。
正所谓：“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鸿雁南回，雁阵在天上写的字，是“人”字。
写着“人”字齐飞的大雁，刚进入温州北面的大山山顶，就停了下来，一住两三月。就这样，这座山有了雁的名字——雁荡山。
如果你懂雁语，在最初停留的那个秋天，它们中的许多雁，应该都会这样说：“这是一座仙境一般的山。”毕竟，优雅的大雁，只栖宿于这样的地方。
雁荡山为什么这么仙？
让我们从最初那个秋天说起。
一
眼下，你若到达海拔千米的雁湖岗，会发现这里早已秋意浓。
岗顶的一面山坡沼泽地里，是成片向着秋阳绽放的野生黄花菜；另一面，依然秋水漾漾的天然湖泊上，是芦丛密布的芦苇荡。风一吹，芦花就纷纷弯腰，花絮随风飘。
很久很久以前，一对对大雁初来的秋天，这里的天然湖泊要比现在大很多倍。曾经登顶亲见的人，都说是“芦荻丛蔽，方可十里，秋雁常宿之”。
按沈括的说法：“谢灵运为永嘉守，凡永嘉山水游历殆遍，独不言此山，盖当时未有雁荡之名。”
图源：雁荡山发布
但是，苍茫大山中，一定有比大雁和1600年前的谢灵运更早的游历者。
是谁呢？是一位仙人。正是这位仙人，奠定了雁荡山最初的气质。
仙人名叫姬晋，后世习惯称他为王子晋，出生于2500年前。
王子晋喜欢吹箫，也喜欢像大雁一样在秋天从北地往南走。某个秋日，他走着玩着，就踏入了雁荡山的腹地。
如果你懂2500年前的周朝官话，在最初停留的那个秋天，王子晋应该会这样说：“这是一座仙境一般的山。”毕竟，优雅的王子晋，只栖宿于这样的地方。
于是，他开始在仙境一般的石桥上吹箫，并在桥下的溪里洗濯自己的箫。这座桥，如今名仙桥；底下的溪，则名仙溪。
王子晋在雁荡山逗留的时间很长。慢慢地，经过雁荡山水灵气滋润的他，甚至学会了乘鹤而飞。所以，后来他就乘鹤飞到了更南一点的箫台山，继续吹箫，终于“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王子晋此时的箫声，乐音清和，因而成就了当地“乐清”之名；箫韶九成，也成就了当地的“乐成”之名。
图源：温州三十六坊
二
昔人已乘黄鹤去，雁荡山中关于仙的传说，却持续弥漫着。
比如，当我们回到仙桥下的仙溪镇上时，会发现有一处堆满大石的溪滩，名叫来斯滩。
现在人取名，一定不会取这样基本上没人看懂的名字。但是，“来斯”背后，真的有着非常精彩的故事，甚至与一亿两千万年前的火山爆发隐隐存在关联。
故事中，有个仙人，在雁荡山上赶着一堆石头下海。他念着：“苍苍为牛，凿凿为羊，牛羊来斯，曰骧而骧。”就把无数石头变成了牛群与羊群。于是，人们看到的画面，就成了一个老人，正赶着成群牛羊往山下跑。
后面的故事是这样的：既出谷，遇一老妪，问曰：“见吾牛羊乎?”老妪曰：“牛羊吾不知，只见奔石。”神人曰：“惜为汝道破。”因忽不见，惟群石存焉。（清·范铽《广雁荡山志》卷一五引《温州府志》）后人因名其滩为来斯滩。
图源：雁荡山发布章定连摄
你也许会说，这样一则故事放到现在，连小孩子都会怀疑其中的真实性，并问上十万个为什么。
但这则故事中描述的雁荡山部分地貌，却极富意味。
比如，仙人为什么会驱石入海？因为仙溪溪流，流出大山不远，就会真的流入清江入海口。再比如，传说中变成牛羊又变回来的石头们，到如今依然有许多留在来斯滩上，等着你去看。
这，也是雁荡山被称为“海上仙山”的一个旁注。
遥想一亿二千多万年前，超大型的火山在这里持续爆发，最后复归平静。火山岩浆中的流纹岩，就成了如今雁荡山的主要地质地貌。一亿年来，这样的主体气质，再没有变过。
所以，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仙人，也许在山上呆烦了，偶尔会把石头变成牛羊赶到海里，却始终没有把附近任何一座山赶到海里。
图源：雁荡山发布
三
让我们依旧回到主题。中国人眼中的“仙”，到底是怎样一种气质？
“仙”的本体字是“僊”，单人旁那个很复杂的结构，原义指人爬到高处掏鸟巢里的蛋。
所以“仙”字，肯定与高处有关，后来，慢慢地，“仙”字就摆脱了地心引力。
比如，在牛郎织女的故事中，摆脱地心引力的无数喜鹊，在七夕的晚上架成了鹊桥；再比如，无数千古传说中的无数仙人，都在摆脱地心引力的天上飞来飞去。
正是类似的气质，令曾经“未尝有言者”的雁荡山，让无数的后来人赶来一睹真容，并最终位列“三山五岳”中的“三山”之列。
图源：雁荡山发布
曾有一度，许多人是奔着雁荡山的灵峰夜景而来的。其中最著名的山峰，白天被叫成合掌峰，晚上被叫成夫妻峰。仔细看的话，这个山峰白天和晚上的样子确实是不同的。
但是，如果你再仔细看，其实世上几乎所有山峰，因为一天之中自然光影的变换，白天和晚上的样子都是不同的。
雁荡山真正的美，当在雨时或雨后初霁之时。
经过一亿两千年前的火山塑形，雁荡山中到处是挺拔的奇峰与巨斧劈出一般的平整嶂岩。人们深入山中，置身于这些错落有致的重峦叠嶂中，视觉上就有了迂回曲折的层次感，心理上则会生出人在其中的无比渺小感。
雨时或雨后初霁之时，雁山诸峰的峰脚全被升腾的云雾遮蔽了。此时，所有的重峦叠嶂，便都有了摆脱地心引力的感觉。
此时山中的人们，他们中的许多人，应该都会这样说：“这是一座仙境一般的山。”
图源：温度新闻万影田摄
曾经肆虐的火山岩浆，最终将雁荡山塑形成了视觉上“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样子。
过去，人们去雁荡山游玩，主要是指去灵峰、灵岩、大龙湫等几个核心景区。眼下，雁荡山方洞至灵岩的中高山线（接线游步道）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图源：雁荡山发布李国朋摄
在雁荡山中高山上的游步道俯瞰或仰望，你会发现，原来山中，随处是飘飞的瀑布，随处是一幅天然的山水画卷，随处是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样子。
不久之后，你就会发现，在诸峰之腰游走雁荡山，会更像身处仙境中。因为我们在感觉上，离地心更远了，离仙界更近了。
来源：温州宣传
温州日报 翁卿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