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州城区信河街旁的白塔巷中,有一处西式风格的民国门台,门楣上方的砖砌匾额上书“南庐”二字,笔力遒劲,特别引人注目。
△白塔巷南庐门台
这处有着百年历史的“南庐”匾额,出自温籍书法名家孙诒泽笔下。
孙诒泽出身瑞安孙家,是孙锵鸣之子,曾任民国总统府顾问,兼国务院顾问,国史馆纂修。孙诒泽精通篆、隶、草、楷,且卓然一家,章炳麟称其作篆为“根柢深固,从心变化”,黄绍箕则称赞他的书法足以媲美李文田(工书善画,常为慈禧太后画作题志),篆法与杨沂荪、吴大澄齐驾。
孙诒泽在温州各地留有墨宝。城区除了南庐之外,籀园“籀公祠”、中山公园池上楼正堂篆书四条屏也是他所书。此外还有文成县南田镇南田村刘松君旧居堂屋匾额“南田世家”、平阳顺溪陈氏大屋“适舫”碑、平阳鳌江第二小学《鳌江公学后记》碑刻等,都出自他笔下。
△刘松君旧居堂屋匾额
孙家才子的翰墨一生
孙诒泽(1866-1934),字仲闿,号处震,孙锵鸣三子,光绪诸生,浙江瑞安人。宣统三年(1911),瑞安中学堂恢复为“县公立中学堂”时,孙诒泽曾出任监督(即校长)一职。
孙诒泽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跟随父亲生活、学习。在孙锵鸣的教导与熏陶下,孙诒泽六岁就得授笔法,开始临摹习法帖,十岁与兄长孙诒钧、孙诒绩同入诒善学塾,但仍春暖晨课坚持习贴两开,秋冬临摹三开,从不间断。
△孙诒泽题适舫碑
光绪五年(1879),四姐孙思训出嫁平阳宋恕(与陈虬、陈黼宸并称“东瓯三先生”),孙诒泽为四姐出嫁所用嫁妆箱书墨:“琴瑟和鸣,珠联璧合”。孙锵鸣看过大喜,拿出两方宫廷贡墨供孙诒泽写字之用。次年入府学,温州知府张盛藻看了孙诒泽所写的书法后,夸道:“渠田太史公子手墨老成,远非弱冠相称,他年必有成望也。”
△孙诒泽题写的“养正学校”校名
而孙诒泽的书法成就也确实成就非凡。光绪十三年(1887),孙锵鸣写信给二十二岁的孙诒泽,劝勉他磨炼本事要“耐苦、耐气、耐久、耐穷”,写字要“守常课,切勿见异思迁。毋惮烦,毋作辍,毋求速,毋喜新厌旧,力矫无恒之习……”,并嘱他将书法习作交给李鸿章以获得指点。
△籀公祠大门上原有“籀公祠”三字,为孙诒泽书
孙诒泽对所有名帖、书录都甚为喜爱。十二岁时收到孙锵鸣从金陵寄来卫恒的《四体书势》名帖,他曾足不出户,闭门习字。在天津读书时因为当地书肆图籍昂贵,便常在家书中向父亲索乞名帖,以供习字。成年后在天津津门书肆购得明刊杨慎《墨池琐录》和宋版苏易简《文房四谱》,两本书就耗费了他一月俸银,虽于心不忍但也坦然。
△项芳兰墓碑,孙诒泽题字
孙诒泽一生唯爱诗书翰墨,平日不出屋、不招饮,衣着、食膳不靡费,只知购书、习字。赋闲故里时也是每日习字八至十开,从孙诒让处借来不计其数的家藏金文、碑刻拓片后更是从日出临摹至日落。
受李鸿章处处提携
常年跟随父亲孙锵鸣学习、生活,孙诒泽与父亲的一众学生自然十分熟稔,特别是和中兴四大名臣之一的李鸿章更是关系匪浅。点击阅读:李鸿章口中的“蕖师”,张之洞眼里的“知己”,这些温州人与晚清四大名臣竟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颐园春宴图》中的李鸿章落款
孙锵鸣(1817-1901),字韶甫,号蕖田,瑞安人,道光二十一年(1841)进士。道光二十七年(1837),孙锵鸣出任丁未会试第十一房同考官,初次考差即识拔真才,举荐了后官至傅相、直隶总督的李鸿章和官至船政大臣、两江总督的沈葆桢。孙锵鸣故有“天下翰林皆后辈,朝中将相两门生”之誉。
△孙锵鸣
从此李鸿章以孙锵鸣门下士自居,两人结下深厚情谊,而对于恩师的一众子女,他更是关怀备至。
△李鸿章像
同治二年(1863)三月,孙锵鸣的长子孙诒钧在江西出生,孙锵鸣此时正到京复命。李鸿章随即让兄弟加以关照,且寄百金以做家用,可谓尽心尽情。
对于更为年幼的孙诒泽与孙诒谌更是无微不至,曾为他们的成长出谋划策。光绪八年(1882)七月,李鸿章致信孙锵鸣,信中详细分析学习西学的好处。作为见证过“日吞琉球”、“法占越南”的清廷高官,李鸿章深切地知道列强的威胁来自海上,从同治十三年(1874)起,他开始提出“海防论”,积极倡议建立近代化的海军。他推荐恩师的两位公子就读津郡学堂,认为这是一条“平步青云”之路。
△1886年李鸿章、醇亲王奕譞、善庆(右起)检阅北洋水师
孙诒泽在就读津郡学堂后以李鸿章幕僚的身份在他身边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后出任北洋水师学堂汉文教习,调用北洋电报局会办,赏加同知衔。其间孙诒泽每半月都会向李鸿章请安一次,并常常带上自己的书法作品供李鸿章赏阅。
北洋水师学堂招收的多为十八九岁的年轻学生,孙诒泽在教授这群与自己只差两三岁的同龄人的过程中结交了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中华民国第一任副总统、第二任大总统黎元洪便出自孙诒泽的门下。黎元洪当上副总统的时候,孙诒泽被邀请出任总统府顾问兼国务院顾问,后改任国史馆纂修、财政部盐务署委员、全国烟酒事务署秘书、检查委员会委员等职,直至1926年告退返里。
孙诒泽入京就职时“笔惊京华”,京师人士负其毫翰盛名,四方求墨者候集满座。郑孝胥、蔡元培、张骞、章太炎等都是他宅第上客,甚为翰墨相交。
家乡友人同探兴农
久居京畿之地,孙诒泽接触新学的机会较之老家同龄人更多。孙诒泽在给瑞安的友人的书信中经常详叙朝廷政事及日本英法诸国学派,他还代购了诸如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上海《新民丛报》等充满先进思想的书籍,为僻处浙南的家乡进步青年带来先进的思想火种。
△民国农业银行交股收据
光绪二十三年(1897),在“兴农”的社会舆论推动下,孙诒泽与孙诒让、黄绍箕、黄绍第、洪炳文等39人一同申报官府备案,组织成立了瑞安农学会,希望通过采用“欧美种植之方”“试种湖桑、瓯柑”,“以兴本邑之利”。瑞安农学会后改名为瑞安务农会。
瑞安务农会会员经常在城乡访求有“究心农务之人”,在日常活动中总结和推广了当地先进的农业生产技术,同时对温州地区的气侯进行记录,留下详细的气象资料,对瑞安及周边地区的农业发展大有裨益。
△线状石印的《农学报》
民国二十三年(1934),孙诒泽离世,理学大师马一浮挽联:
“蕉天墨雨观身寂,浮沚横塘绩学深。”
中国近现代民主革命家、学者章太炎在《孙仲闿诔》一文则中发出了“余与仲闿别十余岁,各幡然近七十矣。常冀其來化我,而仲闿竟殁”的感叹。
来源:瑞安印记
原标题:白塔巷“南庐”、池上楼四条屏,都出自这位书法名家笔下!他受李鸿章看重,“笔惊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