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瞰瓯江两岸。 杨冰杰 摄
瓯语方言和唐诗宋词一起抵达这沿江的土地
潮水退去
露出瞿屿孤山，露出商周秦汉
江北江南有东瓯王的驻地
也有诗人和武士的壮怀激烈
瓯江，奔流到海不复回
从这里扬帆，四海都有她的子民
——摘选自《瓯江传》
《瓯江传》 瞿炜 著 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
正值瓯江山水诗路建设大力推进之际，由温州博物馆编的“瓯江山水诗路文化丛书”之《瓯江传》近日出版发行。作为丛书中第二部面世的书籍，《瓯江传》也是瓯江史上第一部叙事长诗。全书三千多行，分九章，从瓯江源头写起，展现了瓯江流域气势磅礴、绮丽多姿的山水、人文画卷，受到著名诗人、《诗刊》原主编叶延滨的高度评价：“这首长诗体现了一部优秀的长诗所具有的丰厚内涵，具有独特的文学魅力……《瓯江传》让我读到了诗人与这条江河之间血脉相通的联系，也读到了一条江河让诗人的智慧与才情波澜壮阔一般扑面而来，动人心魄。”
《瓯江传》作者瞿炜，1969年出生，我市著名诗人、作家，现任市作协副主席。记者近日就此对他进行了专访。
问：瞿老师您好！祝贺您的新作《瓯江传》正式出版！您为什么要创作这样一部以瓯江为主体的长诗？
瞿炜：谢谢。一直以来，我对乡土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作为温州本土诗人，温州的山水、人文和历史一直都是我创作中的重要内容，也是我所有灵感的源头。温州作为中国山水诗传统的发源地之一，其地理面貌和风土人情有着独特的魅力，不仅在文学史上产生了谢灵运这样的山水诗鼻祖，也为后来的作家、诗人提供了取之不尽的题材。
随着时代的发展，温州在新时代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旧城的改造为人民的生活带来了繁荣和进步，但同时，随着旧事物的消逝也给我带来了一种精神上的焦虑，这种出于恋旧情结的焦虑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称之为“乡愁”吧！虽然我一直生活在温州，我的一生——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故乡一步，我是它的见证者，也是与它命运相连的个体生命。因此，写一部关于温州的长诗一直是我的追求。
而对于温州来说，瓯江是它真正的母亲河，它孕育了温州的文明。但温州不是它唯一的女儿，丽水是它的孪生姊妹。八百里瓯江沿岸，还散落着众多的城乡，这些城镇、乡村，就像一颗颗明珠，串联着我们的历史，照耀着我们的生活。作为一个诗人，就应该有更广阔的视野和情怀。因此我选择瓯江作为一部长诗的题材，进行了长期的构思。
机缘巧合的是，温州市文旅局正在编辑一套“瓯江山水诗路文化丛书”，主编李震和孙建舜有一天和我谈论其中的选题，提到想出一本关于瓯江的诗歌集子。这进一步触发了我的创作热情，我想，以一部《瓯江传》这样的现代长诗作为丛书的开篇，不仅符合丛书的宗旨，也提升丛书的多样性和艺术性。我们的想法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这部《瓯江传》。
问：作为瓯江历史上首部叙事长诗，创作《瓯江传》需要面对的主要困难是什么？为此您又做了哪些准备和应对？
瞿炜：对于这部长诗来说，瓯江无疑就是主人翁，在我的想象中，它就像一个巨人伫立在我的面前，向我述说着它的生平和未来。它既有母亲般的柔情（水），又有父亲般的坚毅（山）。而难度在于，八百里瓯江就像是一段漫长的人生旅程，从出生（源头），到重生（入海），我要写尽它的一生，这属于宏大叙事，因此对一个诗人的挑战也是巨大的。而且，瓯江两岸，囊括了山和水，生态多样，风情各异，地貌变化与生活情景，也各有特色。如何将不同的生活特点、文化特征和地理风貌串联成一部完整的长诗，这是对一个诗人的考验。这考验不仅是技术上的，还有文化上的熟悉和认同，更还要有情怀上的——也就是你对瓯江两岸一切事物的关怀。
问：叶延滨老师说：“诗人要将长诗主体完美地呈现，必须对瓯江在诗学上进行重新建构和布局，从而找到瞿炜心中的瓯江”，生于瓯江畔、长于瓯江畔的您，是如何找到自己心中的瓯江并对她进行诗学、文学上的重构和布局的？
瞿炜：对，我就出生在瓯江畔，我的一生几乎都是在亲近瓯江的过程中。不瞒你说，我少年时代常常逃学，渡过瓯江，在江心屿的大榕树下发呆一整天，看着瓯江的潮起潮落，竟然可以不厌其烦。我对瓯江充满好奇，它的源头在哪里？它奔流入海，可是涨潮的时候，江水又回来了，它似乎还是原来的它。
我从来没有觉得瓯江仅仅是一条江，它在我的眼里是一个有着无数种可能的人。它可能是渔夫、放排人；可能是农夫、剑客；也可能是多愁善感的诗人、抱负天下的士人。台风季，它是暴怒的男人，怒涛甚至淹没孤屿和沿江码头、街道；雨季它又是烟波中的美人，神秘、妩媚。
因此，要将瓯江作为一部长诗的主体，怎样完美地呈现，必须要进行重新建构和布局。作为母亲，它孕育了众生，它的一生，必有无尽的辛劳，也必有值得它骄傲的人与事。而它，亦必有珍爱自己的父母。我试着以瓯江两岸的一切人、物和事，来重新建构瓯江的形象。而在技术上，我从小处着眼，挖掘瓯江两岸最有特点的人文历史，选取最重要的地理节点，分章分节进行抒写。每一个章节既可以独立成篇，又难分难舍，从而形成一个“多声部”的布局。这也是我在长诗创作中的一次尝试。
问：您在《瓯江传》后记中写道：“浩荡瓯江，有着诗人写不尽的丰富内涵，我的这部长诗，也只能择其一而颂唱，但愿能成为瓯江上一点斑斓之光，也算是我对她的一片深情的回应。”是否可以说，书中的九个章节，就是您认为瓯江丰富内涵中最有意义和价值的部分？您为什么要选取这九个章节来反映瓯江的气质和精神？
瞿炜：是的。我认为瓯江两岸最有意义和价值的部分，就是其文明特征，包括民俗、工艺、戏曲、建筑，以及生活于其中的人。我在创作这部长诗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镜头是汨罗江畔的屈原，我在想，如果他走到瓯江之畔，又会有怎样的歌咏？在我的诗歌殿堂里，屈原是我唯一的诗神。所以在构思的时候，我就模仿他的《九章》进行布局，用九个章节来反映瓯江，我要将此作为给他的献礼。
问：可以分享一些在这部长诗的创作中，您觉得特别有意思的、记忆很深的事情和您的心路历程吗？
瞿炜：记忆最深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江心屿的樟抱榕，据说樟树有1300年，榕树至少也有500年了，榕树寄生在樟树上，它们相依为命数百年，紧紧拥抱在一起，其间还有许多传奇故事。我从小就对这两棵树满怀好奇。2019年6月30日，一声惊雷击中了它，使得拥抱了数百年的两棵树几乎分离。别人如何看待这件事我不知道，但对于我来说却有不小的震惊，多次专程去看望，并写进了我的长诗中。另一件是我去瓯江源头考察，龙泉的剑、青瓷等让我看到瓯江沿岸的工匠精神。我还参观了一家龙泉剑博物馆，那里有一把仿制的古剑，十分精美，我是武术爱好者，因此博物馆工作人员让我亲手把玩了一下，还真的十分趁手。在那刀光剑影中，我仿佛看到欧冶子铸剑的情景。瓯江被誉为“百工之江”，在龙泉，让我对此深有感触。
问：《瓯江传》面世后，在文学界获得了很高的评价，叶延滨先生认为您在完成长诗的同时也完成了自我的提升。对此您是怎么看的？您觉得写作这部长诗对自己今后的诗歌乃至文学创作会有哪些影响？您对自己未来的文学创作又有着怎样的期许？ 瞿炜：这部长诗是我在创作上的一次尝试，在风格上可以说延续了我前期对诗歌创作的认识和体会，但也有一些新的尝试和改变，可以说算是一个时期的总结，也是下一个时期的开始。我想通过这次的创作尝试，为下一个阶段的创作积累一些经验。我希望在以后的创作中会有完全不同的面貌和风格展现。
除了诗歌创作，我还写了一些小说，写了瓯江码头上的一些人和事，关注了一些特殊人群。我希望我的创作能够呈现多样性。
来源：温州日报
原标题：“愿能成为瓯江上一点斑斓之光”
——对话《瓯江传》作者瞿炜
记者：潘虹
